生命归属于黄河边的撒拉族母体

2020-08-24 11:00 关键词:生命归属于黄河边的撒拉族母体 分类:抒情散文 阅读:171

编者的话被列为中国作家协会2016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的《黄河从这里拐弯》,是青海省撒拉族作家韩庆功耗时多年创作的一部多卷本长篇小说。小说规划为四部,约240万字,现已完成三部,其中的一、二部已出版发行。作品以一个家族四代人的生存状态为叙事线索,艺术地再现了撒拉族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幻,生动地描绘了一幅河湟地区斑斓多姿的乡村生活图景。这部多卷本长篇小说的面世,是“河湟文学”取得的又一个重要收获。它将以往撒拉族文学创作单一的民族抒情文本拓展为宏大的民族叙事,也从一个侧面显示出青海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的强劲势头。为此,本期“特别关注”推出《黄河从这里拐弯》相关评论及创作谈、作品节选,以帮助读者更好地了解这部作品。韩庆功,撒拉族,1965年生,青海省海东市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人,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出版散文集《故乡在哪里》《边缘上的思考》,长篇小说《黄河从这里拐弯》一、二部。莫言在高密东北乡建立了他的文学王国,他历数了许多作家关于故乡对创作非同小可的意义,譬如陈忠实的“关中平原”,路遥的“陕北黄土高原”,这是作家的故乡。故乡是作家至死不变的母体。对于以再现人类感情世界和精神及物质生活为己任的文学创作,这个“母体”远不止是空间的、生理的概念,更是作家整个精神生命和内部世界的“母体”。每一位作家从自己的“母体”出发,不管是磕磕绊绊,还是大步流星,无论行走多远,也许终身漂泊异乡,故乡如同血液永远流动在他的血管里,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的作品的字里行间。居住在青海东部黄河边的撒拉族作家们,不论是从循化撒拉族自治县走出去的早已功成名就的韩秋夫、马丁等人,还是一直留在家乡的韩庆功、韩原林、马秀芬、马明全、牧雪们,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作品也许早就超越了故乡的天空,但只要稍稍究其故里,我们就不难发现:不论是韩秋夫、马丁、韩文德、马梅英、韩原林、牧雪的抒情文本,还是韩庆功的长篇叙事文本,最终都鬼使神差地殊途同归,回到肉体和精神的“母体”,都在精耕细作故乡——这片自己终生爱恋的土地。这个春天,因为疫情的缘故我很少出门,用了很多时日阅读韩庆功的长篇小说《黄河从这里拐弯》。当我面对一部小说、一个人的小说世界时,慢慢地被一些过往的人和事所感动。在这样一个喧嚣浮躁的浅阅读时代,能静下心来进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文字的意义早已和作者神合。徐徐打开百万余字的书页,当主人公喜怒哀乐地漫步在字里行间,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和生活在黄河边的撒拉族奥斯曼家族史便也从一个强烈的场域中呼之而出。韩庆功,这个做人非常低调、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在苦心经营的小说家,就这样,穿过笔下纷纭变幻的人物,穿过平静而不平常的日子,以一以贯之的沉静步伐,从黄河边的清水湾自信地向我走来。其实,在文学的道路上韩庆功不是临阵磨枪、仓促上阵,这条路,他已走了很久。在《黄河从这里拐弯》之前,他就发表和出版了散文集《故乡在哪里》《边缘上的思考》等50余万字的散文。那些对撒拉族历史、民俗、信仰、伦理、价值观念碎片化记录的散文和随笔,为《黄河从这里拐弯》的呼之欲出做了文字上的准备和思想上的沉淀。面对撒拉族民族文化在历史发展进程中所面临的困境与迷茫,作为一个文化人,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像贾平凹《废都》中的庄之蝶一样颓废,而是非常自信地用一双聪慧的眼睛观察,用一颗淡定的心,悄然地用文字延伸出一条路来——一条撒拉族如黄河般自强不息的奋斗之路。这是撒拉族的自信,更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自信。长篇小说作为文学的重要体式之一,在反映现实、建构历史、铺陈叙事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从某种程度上说,长篇叙事文学代表了文学创作的成就,成为衡量一个民族文学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志。从这个意义上说,《黄河从这里拐弯》是继韩秋夫、马丁、韩文德、翼人等之后,撒拉族文学长期以来较为单一的民族抒情文本走向宏大的民族叙事文本的一个鲜明标志,是撒拉族文学的重要收获,也是“河湟文学”的重要收获之一。长篇小说具有容量大的优势,韩庆功充分意识到这一优势,力图在《黄河从这里拐弯》的创作中比较全面地表达自己对于本民族的思考,因此有着史诗性、家族叙述的特点。小说以奥斯曼家族史为主线,描画了撒拉族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化。从整体倾向上看,小说叙述了奥斯曼、韩来福、穆沙、艾撒、哈牛、雅亥亚、沙巴尼等众多人物形象和四代人的生产生活及生命情状,力图以此呈现河湟地区多民族杂居的独特的人文环境,破解这一地区几百年来民族团结和谐进步、共同经营这片土地的精神密码。作品以史志性的书写、散文化的叙述,让人感受到“家国”“历史”“人伦”的厚重。可以说,作品是从宏观视野里对大时代个体命运的关注和眷顾。作者怀揣着“补正史之阙”的雄心抱负,自觉地承担起一个时代见证人的职责与使命。正因为韩庆功有着为撒拉族立传的“史家胸襟”和“野心”,《黄河从这里拐弯》出版发行后,才会在当地撒拉族民众中产生强烈的反响。小说创作是有规律可循的。短篇小说呈现的是作家瞬间的灵感,是轻巧的、一针见血的、出人意料的,即使故事的叙述,也是为灵感服务的。而长篇小说是考验一个作家肺活量的文本。长篇小说一旦出现宏大的故事,一定蕴含着一定的思想内涵。当然,有时候思想也需要灵感作先锋,灵感也需要思想打掩护。但不同的是,灵感是一条小溪奔向大海,而思想是百川归海。思想形成慢,成长慢,成熟更慢,有道是“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核桃十八年”,说《黄河从这里拐弯》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桃子肯定是言过了,但它一定是一颗黄河边土生土长的脆皮核桃,黄河质地,循化味道。撒拉族是个划着羊皮筏子在黄河里乘风破浪的民族,因了这样的约定俗成的认识,在我最初的判断里,《黄河从这里拐弯》应该是在叙述风格上像张承志的《北方的河》一样,充满着黄河般的激情澎湃与波涛汹涌,故事和情节也应该是跌宕起伏、感人至深的,但韩庆功似乎更喜欢黄河在流经循化清水湾时的波澜不惊以及孟达天池的微波荡漾。《黄河从这里拐弯》的风格和结构像在黄河的清水湾里轻轻抛出的渔网,从牵引在渔夫手里的一个网领,即奥斯曼家族和四代人的成长进程,向着更加广阔的生活河面慢慢地、四平八稳地撒开去。然后春种秋收,生儿育女,贩牲口,挖金子,等等,他把写作之前的思想悄然放置在流畅写实的文字背后,以散文化的叙述语言让思想和观点闪耀着智慧的灵光,让鲜活的生活场景和撒拉人的生活情状及生命深处的文化基因呈现在读者面前,证明文学原本不是高高在上、曲高和寡,而是像寻常日子一样朴素绵长、贴近世道人心。故事的展开和情节的叙述简洁自得中透露出朴拙的文风,流畅而不华丽的语言中平心静气地开始铺陈撒拉族的民俗风情,作者在春种、秋收、祈雨、浇水、割麦、打碾、背草、上粮、说媒、娶亲、生娃……惯常生活的细节描述中津津乐道,不能自已。而我们,也在作家的描述和引领下领略着黄河岸边撒拉族独特的民俗风情,并沉醉其中。围绕着奥斯曼家族和四代人的命运,那张结构性的渔网在清水湾的蔚蓝中徐徐展开,情节、人物、背景在“垦荒”“大食堂”“大跃进”“平整土地”“土地联产承包”“创业”等诸多重大社会事件和日常的生产生活中向前推进。国事和家事交错,时代风云和家族命运纠葛,在历史的景深中为撒拉族立传的“史家胸襟”和想法越来越清晰。好面子、重声誉、敢闯荡、讲义气、求谅解的撒拉族民族特征,在惯常的生活和无法回避的欲望中被表现得淋漓尽致。五十余年的跨度,年老的人已经驾鹤西去,年轻的一代不断诞生,留下的是历历在目、铭心刻骨的一群人物,一群黄河边的风月,还有无边的沧桑和回望。作者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在审美的层面上对故乡的爱恋进行了尽情的倾诉,读者也在这种倾诉中打捞了一份历史的厚重,领略了审美的愉悦。韩庆功把真实的状况和需求遮蔽在抒情的姿态之中,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对奥斯曼家族和四代人青春与成长的记忆安顿,对后农耕时代撒拉族民族心理结构与伦理秩序变化的切身体认,构成了惜别时照耀《黄河从这里拐弯》的那束温暖的光芒,新的生活正在从黄河的拐弯处起航,新的可能性正从云开雾散处徐徐生长。牵引在渔夫手里的那个大网已经完全打开,网领还没有收回的征兆,这只是《黄河从这里拐弯》的前两部作品,后两部还在写作与完善中。我们期待更加精彩宏大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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